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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的真的是你以為的嗎?

「兩塊磚?你會不會太誇張了?」 男同學一臉緊張看著我,搖搖頭說:「我的身體很硬,不是普通硬,我需要兩塊磚。」 「是嗎?你『需要』嗎?還是你『想要』?」 我帶的動作是Trianga Mukhaikapada Pascimottanasana (中文有人照梵文翻成「三肢前彎」,也有人看外形翻成「半英雄坐姿前彎」)。如下圖所見,直角算一肢,彎腳算一肢,臀部算一肢。這三肢最好在同一個平面上,像下面這張圖。 這個動作可以活動髖關節,適合給長期坐在電腦桌前以至於骨盆僵化固著的現代人調整身體。 但總是歪坐享受文明的現代人一做這個動作,臀部幾乎全往直腳的地方塌,基礎不穩,勉強前彎只是歪斜的更嚴重。所以一般老師會讓學生在直腳的臀部下墊毛毯,讓兩邊骨盆一樣高,像下面這張圖。 墊毛毯只是權宜,最好在瑜伽練習及日常生活中逐步將骨盆轉正,將髖關節活動開,最終撤掉毛毯,才最有效果。就像有些女生為了減肥穿馬甲,如果是減肥初期靠馬甲理解怎麼讓身體集中,那馬甲還有點用。如果以為什麼都不做,穿上馬甲就能變身林志玲,那馬甲下永遠只是一顆黑青的泡芙。 所以囉,拿輔具一定要有個心理準備:不論用起來多愛多喜歡,總有一天,你都得讓他走。 為了怕將來捨不得放下輔具,最好一開始就多開發自己的身體一點,輔具用的精簡一點。在最必要的時候讓輔具畫龍點睛,其他時候儘量靠自己。所以我看到這位男同學在最多只墊塊毛毯的Trianga Mukhaikapada Pascimottanasana裡用了兩塊磚,當然很吃驚。一塊磚塊大概是一張毛毯的三倍厚,男同學墊了兩塊磚頭,大概是別人的六倍高。 看得出來,墊了這麼高後,他感到很安心。但是,瑜伽如果只是餵養你的安心,讓你在舒適圈裡安逸懶散,那就不是瑜伽了。 我叫他給我一塊磚。男同學滿臉驚恐說:「我的身體很硬,真的不是普通硬,一塊不行吧。」相較他的驚恐,我則是伸出手,滿臉確定。 男同學猶豫不決的抽出磚,一副想遞又不想遞給我的樣子。他的手還在慢慢挪移,我則是直接伸手接過磚頭。男同學神色慌張,臀部懸空,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樣子。我開口要他慢慢地呼吸,慢慢地坐下,去感覺緊的地方,會痛就停下來,但是不要放棄。 他照我的指示,慢慢地呼吸,慢慢照做,臀部也慢慢降落在一塊磚上。 穩穩地降落,沒有勉強。 我問他會痛嗎? 「不會。」男同學...

瑜伽老師是什麼啊?

Yoga Alliance最近發表一篇文章說在美國98%的人認為他們自己是初級中階的學生,如果用英文學習來比喻的話,大概就是只會用到簡單現在式,還沒有辦法使用過去式。 教這樣程度的學生,如果一開始就直播好萊鎢電影訓練聽力,學生只會覺著這老師傲嬌討厭(我剛開始教英文的時候,真的做過這種蠢事,結果學生沒被激起學習興趣,我拿到好幾張教學負評.....) rookie總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rookie而low無比。 我剛開始教瑜伽時也犯了類似錯誤,當時總忍不住在學生面前展現困難的體位法,說好聽一點是告訴學生瑜伽體位可以怎麼變化,藏在心裡不敢說出口的原因是我怕學生不知道我夠厲害能教瑜伽。多了些教學經驗後才發現,學生才不管老師能做到什麼,學生是來上課又不是來看表演。多的是身體僵硬的學生把三角形的下犬式做成四角形,在自身的限制裡苦苦掙扎,勉勉強強才能往老師的方向看一下。 如果連有運動習慣的美國都有98%的人只是瑜伽初級中階,那不太有運動習慣的台灣人大概有99%是初級初階。 初階有初階的樂天,我的學生們面對挑戰不會像下面的漫畫般沮喪,他們總是碎碎念「這不符合人體工學吧」,在我以為他們要放棄時,又就定位扭轉軀體說「就試一下會怎麼樣」。 他們總是帶著玩心試,把肢體放在想不到的地方,讓心隨著身體延伸而飛翔。飛翔不見得美好,有痠痛有懼怕,而這些都會過去,只留下透明的心,透明的情緒,以及大休息後,透明的眼睛。 因為都會過去,因為都會透明,課堂上的痠和痛嘗起來竟也覺得特別有滋味。瑜伽是教我們享受的藝術,在苦中都能品嘗。 (原文貼於2016/2/17個人臉書)

練完瑜伽手很痛?

常常聽到學生說上完flow yoga或是ashtanga之後,整條手、手腕或肩膀都很痛,這樣很正常嗎? 我的答案是Yes and No。 說Yes是因為以解剖學來說,手臂的肌肉就是小,手腕的關節就是又小又多,容易錯位。 在flow和ashtanga裡面有太多下犬和上犬,單單使用小小的手臂來負荷大大的身體,手臂和肩膀當然痠痛。 說No則是因為,不論是上犬、下犬,甚至是更進階的手平衡動作,本來就不應該是單純靠手的力量。只要你有足夠強健的核心,自然不需要耗太多手部力量。所以手痛絕對不正常,因為你忘了你的核心。 剛好,這幾年出版專業瑜伽解剖學三書的雷隆博士(註)發表 《如何在練習時保護雙手》(Learn How to Protect Your Wrists in Your Practice) ,文中分析了手腕關節及不當施力造成的手腕病症,解決方法也同樣簡單:強化你的核心。讓你的核心減輕手部負擔,自然不會受傷。 強健的核心需要呼吸、脊椎延展及腹、背肌肉的配合,需要長時間累積,不要急,不是一朝一夕。 瑜伽也是一輩子,修身也修心。 這件事放在Ashtanga的練習裡也是同樣重要。我一直在思考為什麼Ashtanga需要認證的老師給動作才能往下走下一步,明明有很多未經認證的老師體位法做得很好,為什麼不能教?就算不能教第二系列,最基礎的第一系列總能教吧。 但是仔細想想,第一系列充滿了上犬、下犬等串聯,雖說是基礎,卻一點也不容易。 我後來覺得這不是保障認證老師的就業權這麼商業化的答案,而是認證老師是印度KPJAYI確認,的確經歷過扎實學習,親身走過學生痛苦的老師。他們看的出來學生的身體是否準備好,給下一個動作是給學生傷害還是給學生挑戰。 這正是要落實瑜伽八肢中,第一肢第一條Ahimsa(不傷害)。 當然,未經過KPJAYI認證的資深老師或許也有這等眼力,但是未經認證,KPYAYI無法保證老師素質,不知道這老師是天生資質好,不練習就可以做好體位,還是真的苦過、痛過、成長過。學生要是跟隨未經認證的老師練習Ashtanga而受傷,傳出去的經常是「練習Ashtanga受傷」,而不是「該老師的教法有問題」。最後都得由KPYAJI這個Ashtanga創始家族概括承受,實在很不公平。 總之,不論是為了強身健體還是...

ashtanga的練習

很難得看到總是笑咪咪的Kino有這麼嚴肅的一面。 不過,練習就是這樣的。 必須日復一日的專注練習,才能在任何困難的體位裡都能自在微笑。在另一支訪談裡,Kino提到:「瑜伽不是度假,不是逃避。不是在那裡空想,然後問題就解決了。在Ashtanga的練習裡,肢體練習是一面鏡子,反射了我們的內在。在困難體位裡出現的心理狀態也是我們在面對挫折時最常出現的負面想法,像是逃避、痛恨自己、推卸責任等等。練習給了我們一個機會,可以單純地面對這一切,畢竟墊子上就是練習和自己而已。你必須放下『都是別人的錯』、『討厭自己』這些負面想法,才能專心練習。這些負面想法都是你的挫折。每天的練習就是每天都在學習要如何面對挫折。」 Ashtanga的練習同時轉化了內在與外在。在不斷的練習中,身體變的柔軟與堅強,心靈自然也能柔軟與堅強。 (原文貼於2015/12/24的個人臉書上)

宛如曼陀羅

前幾天朋友問我在家裡練習時,可不可以跳過拜日式AB,只練自己不擅長的部分,比方說邊看電視邊來個Utthita hasta padangusthasana(站姿拉腳趾平衡)。 身為一個曾經邊看DVD邊練船式的人來說,實在很沒立場跟她說別這樣。但也因為我曾經這麼執著過,我也才能夠理直氣壯說:「千萬別這樣。」 單練個別體位法不過是練肌肉而已。如果只想練肌肉,不如直接去健身房。成效絕對比瑜伽快,苦果也絕對比瑜伽深。 有太多人太想做到某些體位而以健身的方式練習,練到最後身體太緊,無法扭轉或後彎。連身體都無法平衡,就別說心靈了。 所以我的建議是練習一定要專心。有了練習的念頭,就算時間不多,只有五分鐘或十分鐘,也還是定在當下,從拜日AB開始,各五次結束後可以直接跳到Utthita Hasta Padangusthasana。中間的trikonasana等都可以不要做,但是儘量不要省略拜日AB。因為拜日AB既是暖身,也是基礎,一步步的延伸才是Ashtanga。 不斷琢磨拜日AB。比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式的單練個別體位還有用。 剛好信安老師也在前幾天分享了 Bandha的意義 。這個常常掛在瑜伽人嘴上的Bandha是什麼?據說瑜伽練半天就在練Bandha,據說有了Bandha就可以飛天遁地無所不能(真是想太多),那到底Bandha是什麼?據Ashtanga掌門人Sharath的回答,Bandha就是「身體變輕」,練習的法門則在Vinyasa的跳穿, Navasana及最後Utpluthih時把自己提起來。 仔細思考這幾個動作,歸根結底,其共同本質不也一樣是在拜日AB的前跳與後跳。 很多人覺得拜日AB外觀平淡,不斷重複又累又無聊。我以前年輕不懂事也很受不了每次mysore得做那麼多次拜日。但是隨著練習的時間增加,動作做的越來越多(也就是經歷的挫折越來越多),我慢慢理解拜日AB與後續動作間的關聯性。也可以站在一個更高的角度俯瞰,見山式開始前跳後跳上犬下犬,宛如以自己的身體往後往下往上往前畫出一個又一個的圓,這些圓重複疊合不斷擴散,像是一圈又一圈的曼陀羅,倏忽綻放,下一秒風吹沙過,留下的只有平靜。 (原文貼於2015/12/22的個人臉書上)

我的學生,小育

這個看起來平凡無奇的嬰兒式,小育努力了兩個月才做得到。 小育第一次出現在我眼前時,全身散發強烈的負面能量。彎腰駝背,胸口擠成一團,全身上下都水腫,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她嘴巴不斷碎念否定自己的語言,恨自己不運動,恨自己縱容自己十年來體重增加十五公斤,恨自己沒有辦法睡覺,她不斷的恨、恨、恨........ 我安慰她最起碼她願意走進教室,願意嘗試改變自己,已經很好了。 她說對,她決定要改變自己了,但是她還是恨,恨自己過去十年來的亂七八糟,竟然讓自己的身體變成一坨水泥,她好恨、好恨、好恨........ 接著她走進教室上我的第一堂課,那真的是蠻悲劇的一堂課。每個動作她都做不起來,我說的每個動作,包括「嬰兒式」。只是屈膝跪在地上把自己包起來的這個動作,她跟我說她頭痛,肩頸痠痛,快要不能呼吸。 嬰兒式是最放鬆的姿勢,是你把自己包起來,撫觸著胸膛與腿腳,明白就算外界紛擾,你都知道有「自己」可以愛「自己」,可以給自己放鬆而溫暖的擁抱。 但是小育做不到。 儘管如此,我還是讓她到嬰兒式,只是多了兩個拳頭在額頭下交疊。我希望她就算沒辦法擁抱自己,還是可以感覺到有一雙手在身邊,這兩個小拳頭或許做不到什麼偉大的動作,但是穩穩地撐住了小育的頭,頭有了依靠,肩就能放鬆,頸也能一點一點放鬆,心,自然也鬆了。 只要自己願意先伸出手撐住自己,就能站穩腳步,就能安定。 接著的第二堂課,第三堂課,小育還是一邊罵自己可惡一邊進教室。她的負面情緒還是很強,但是她沒有曠課,她也願意讓自己嘗試更多。船式腿伸不直沒關係,最起碼她願意讓腳離地。前彎彎不下來沒關係,最起碼她願意讓自己的脊椎往前伸。每次進步或許不多,但是她從來沒有放棄。 教室裡有瑜伽磚讓同學自由取用,但除非萬不得已,我不會讓學生使用。包括小育。一開始做三角式時她的手只能碰到大腿,我說就碰大腿啊,你有自己的身體可以靠,為什麼要去靠磚頭?你們是為什麼什麼做瑜伽?是為了做到三角形,還是為了自己?是為了看起來跟別人一樣,還是為了幫那個被工作、家庭、金錢等壓的扁扁的自己開出一條路,讓她一點一點探出頭? 瑜伽是修行,不是運動。我不斷告訴學生,瑜伽絕對不是只有來上課的這一個小時。這個小時是人生的縮影,有痠、有痛、有害怕,有自信有成就也有裹足不前,但是再多的情緒終歸要走到攤屍,終歸要大休息。大休息不只是休息,起來後,你...

脊椎的力量

今天的基礎瑜伽課,我將陰瑜伽帶進課程中,在每一個姿勢停留久一點,藉著脊椎延伸的力量,讓大家的髖關節鬆開。 然後,就哀鴻遍野了.......... 其實,我帶的都是很簡單的動作,一點點的拉胯,一點點的後彎。只是我不准學生用肌肉,不可以用力,不可以用天生的柔軟一步到位,大家都得找到自己的中心,生命的原點,用脊椎慢慢盧,一點一點的延伸。 然後,就倒成一片了......... 不過下課之後,有同學說好放鬆好舒服,也有同學垮在椅子上很吃驚的說原來自己的脊椎睡了十幾年。 是啊,我們離開羊水太久,久到忘記生命成形胚胎著床後,第三週心會跳,第四週從顱骨到骨盆的脊椎成型,第六週大腦開始控制肌肉,直到第八週才有人形。 生命的起源正是在心臟和脊椎,有了這條中心軸,才有器官、肌肉與人形。有了脊椎的力量,小嬰兒才能回應父母的呼喚,迎向有愛的所在。但是大多數人有了人形就忘了中心,有了太多的外務就忘了原始的初心,將太多力氣放在外面的繁繁瑣瑣而忘記原本內在的力量。 就算愛近在咫尺,少了脊椎的力量,還能抬頭迎向別人的眼神,還能牽動身體往前踏一步嗎? 而在  Eason Chen  老師更高階的陰瑜伽裡,要喚醒更強大的內在力量,那就不只要迎向愛,還要撕破自己的表象,扯碎自己的束縛,在自己的身體裡找到不囿於時空而能平衡的中心線。具體的說,就是當老師要我們開髖時,我就算是痛到臉扭曲還是得把臉扶正,再繼續延伸脊椎,想著我活著,我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