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LED口令課:You Stop Here

上一篇文章講到Ashtanga最主要的練習方式:mysore(自我練習)之後,果然接到了很多人詢問,他們上課的時候有老師在前面帶口令,學生都做一樣的動作,難道,他們練的不是ashtanga?

不用擔心,你們沒被騙,這是ashtanga的另一種練習方式,叫LED(口令課)。的確是老師在前面喊口令,大家做一樣的動作。網路上流傳最廣的Guruji(對KPJAYI創始人的尊稱)練習課就是LED。



說來有趣,很多人開始練ashtanga時,最擔心的不是自己柔軟度不好、體力不好,而是記不起全部的動作。所以聽到口令課有老師喊口令都如釋重負,捨mysore進LED。

但是孩子,LED口令喊的是梵文啊,那些一聽到口令就能做動作的同學大多聽不懂梵文,只是早經過mysore磨練,把動作順序背的爛熟,老師開口就自動做下一個動作。有些同學被自己腦子騙,以為不記動作進LED較輕鬆,最後卻落得左右偷看熬許久。畢竟看看上面那段影片,Guruji可沒教沒示範任何一個動作。

ashtanga練過一陣子的人大多比較喜歡mysore而不喜歡LED,理由很簡單,配合自己的呼吸就好。我們都經歷過在一開始的山式輕鬆抬手有個好長好長的吸氣,一到船式,呼吸就短促如行軍。既然是自己的練習,喜歡的停久一點,不喜歡的趕快嚕過去,所以mysore練久了都覺得好自由。但是,ashtanga如果只是放任自己在小確幸裡漂,那就不是ashtanga了。在印度KPJAYI每個星期有兩次口令課(註),當你跟著老師的呼吸在船式裡做到要抽筋時,就知道接下來的mysore自我練習還是不要太隨性。忘記在那裡看到說一個禮拜兩次的口令課叫「定錨」:在口令課找到練習的節奏,在接下來的mysore裡繼續努力。我覺得這個形容相當有道理。

bakasana
image source:
left: National Geographic
right: ashtanga info


我到目前為止只上過一次認證老師的口令課,是信安老師的二級口令課,不要誤會,並不是我的體位法有資格進二級口令課,只是老師開放大家進來感受一下,希望大家回去更認真練習第一級,不要動不動就想越級打怪。因為是開放性質,所以也來了很多跟我一樣對二級動作沒那麼熟悉的同學,只見老師用梵文喊到某個動作時,大家就左右互看,剛好看到能繼續做下去的高手,就依樣畫葫蘆一下。我印象最深刻的是bakasana b,對我來說,從下犬跳到烏鴉已經很辛苦,老師的數呼吸更恐怖,總覺得他數一個呼吸可以抵我三個呼吸,好不容易等老師數到第四個呼吸,手腳差不多盡廢,但內心的滿足與欣慰滿到快要溢出來,快結束了,我撐下來了呢,再一個呼吸就可以跳出去。

但是,第五個呼吸一直沒出現。為了維持在烏鴉上不要掉,沒人敢轉頭,只能張開耳朵聽那個最關鍵的「five」⋯⋯「five」⋯⋯「five」⋯⋯為什麼「five」就是沒出來?我們努力聽老師吐「five」,卻只聽到老師的走路聲。我們頭不能轉,只能猜老師去哪裡?往左走?往右走?出去了嗎?不會吧⋯⋯在開門嗎?老師再不開口,我就要掉下去了。但是除了呼吸,我們依舊什麼都沒聽到。我們不斷捕捉空氣裡最微弱的可能與希望,卻怎麼抓也抓不到「five」。我真的要撐不住了,我真的要掉下去了,老師到底在哪裡?教室安靜到仿若凍結,只剩下滴、滴、滴⋯⋯那是汗水,我的汗水,同學的汗水,一滴一滴滴在墊子上,不安及猜疑在空氣中逐漸升高,我的呼吸,同學的呼吸,都無法穩定。我真的不行了,就在我要摔下去的時候,老師也喊出「five」,我們連鬆口氣的時間都沒有,迫不及待往後跳。

老師說:「我是說『five』又不是『jump』。」

來不及了,我們趴在墊子上又疲累又懊惱,只差一個呼吸,就只差一個呼吸。

image source: graphics factory


這樣的經驗不只在bakasana裡,還有其他的動作也是,平常自己練習得很順,但進到LED教室後,無法與老師的呼吸同步,又一一陣亡。

據說在印度的LED課程裡,當你做不到那個動作時,老師會說:「You stop here.」練習者一接到這個指令,就得把墊子捲捲,離開教室到更衣室自己結束練習。聽起來蠻挫折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我看來和聽來的經驗裡,我發現大家特別喜歡分享被老師發下「stop」的這一刻。

是的,STOP,被強迫停止的這一刻。

ashtanga有六個系列,剛對不認識的人介紹時,總有人會問我:「什麼時候可以練完?」我聽了總覺得好笑。怎麼可能練完?不可能練完。這輩子能不能練到第三系列都是個問題。我們練習的第一天就知道看不到終點,但我們卻非常甘願在這條不可能抵達終點的旅程上努力,這難道說明了練ashtanga的人有M的傾向

或許是對終點的漠然,這趟旅途是走是停就不是那麼重要。動作一個又一個加上來也好,停下來琢磨這一段也無所謂,ashtanga的人生都可以像是場公路電影,只是別人開車,我們乘著瑜伽墊飛行。

沒有終點的飛行有點寂寞,STOP挺好,Stop Here, 真好。Stop讓你慢下來,在旅途中慢慢體會慢慢品嘗。更好的是你知道Stop不是END,練ashtanga的人就算被STOP,都能繼續。


《中國鳥人》是三池崇史拍攝的電影中,我最喜歡的一部。
電影跟這篇文章的關係.......
Stop. 自己去想。

註:原文寫一週一次口令是錯誤的。感謝AYTW的Peyton告知,更改為一週兩次口令。其規則是週六(每週最後一個練習日)所有的人練習一級口令,週一有人是二級口令,其他同學仍是一級。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mysore魔力

說到 ashtanga 就不能不提mysore。剛接觸ashtanga時,常常看到ashtanga練習者一臉沈醉的講mysore多累多辛苦,嘴巴說手痠腳累,眼神卻顯溫柔,藏不盡的愛意在眼角皺紋中,我看了總不免想「嘴巴說不要,身體倒是挺誠實的」。就這樣,我被他們的表情騙進了mysore room。進到mysore room後也真的覺得很累很辛苦,但在與他人述說mysore甘苦時,我也發現,我的語調不再銳利,聲音溫和有了更多的包容。 mysore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對於沒接觸過ashtanga的你,一定很好奇,到底什麼是mysore? 我們先來看一張mysore room的相片: image credit: Mysore SF (http://mysoresf.com/the-practice/about-mysore-yoga/) Mysore SF由KYJAYI certified老師Magnolia Zuniga主持 在這張相片中,你看到了什麼? 人好多?好擠?每個人做的動作都不一樣? 如果你能從照片看出這三點,你的觀察力就有96分了,為你拍拍手。另外看不到的四分是什麼,就讓我來告訴你。 1. mysore是一對一 是的,人這麼多,但mysore依舊是一對一。就算你從來沒做過瑜伽,前彎也碰不到地,你還是可以走進mysore room。老師會過來教你呼吸,帶你抬手、前彎,從拜日式A開始一步一步往下做,熟悉動作後,老師就會走開,放你一個人練習。 因為沒經驗,或許一整堂課只能做拜日式A,你的心又無聊又焦躁,特別是再怎麼想專心還是忍不住瞥到旁邊,這個人輕巧跳穿,那個人腳掛到頭。他們的身體已經折成各種形狀,你還是只能抬手、前彎、下犬,全部都是基本中的基本。你心急厭惡又自卑,為什麼自己這麼笨重,什麼時候才能輕飄飄在空中飛?你無奈的繼續重複抬手前彎好無聊,想找老師幫你加動作,老師卻已經走到遠遠的不知道什麼地方。你又做了好幾次拜日式,身體好累,老師還沒回來,你往左看往右看,好不容易找到老師,忍不住用哀怨的眼神看老師一眼,老師對上你的眼睛,卻只給你完成式和大休息。傳說中的mysore就這樣結束了。 第二天一樣,頂多老師看你原來的動作做熟了,就再教你下一個動作。你還是站在那裡前彎,旁邊的同學卻好像已經骨頭拆掉,360度轉一圈又飛起來。你依...

帶著意念種下好種子

#種子法則 #意念很重要 開始分享種子法則的日常實踐之後,身邊就有越來越多人跟我分享種子法則的細節。 前幾天跟  life coach/英文老師 梁祐造  碰面,他就跟我分享種種子的時候,意念也非常重要。 不是盲目做好事,而是要帶著意念與祝福去種下好種子,就像是用BNI 一對一的精神去了解我想服務的對象,將我服務的對象介紹給大家,去想像服務對象獲得服務的幸福感。不能只是茫茫然的捐錢出去,沒有意念的種子不會有好效果。 這樣想想我好像沒有好好介紹過跟 ASify 合作過一陣子的 罕見疾病基金會 ,那就趁颱風天來介紹吧。 ASify 跟一般運動服飾最大的不同除了我們的 布料 穿上去就是看起來會變瘦又很舒服,顏色超繽紛,讓人一秒少女心以外。 還有一點知名是我們跟很多很多的瑜伽老師合作,多到超過 400 位。 大多數瑜伽老師都蠻喜歡做公益,有機會的話,也想用瑜伽幫助更多人,累積一些好 Karma。 所以疫情後我就想找公益團體長期合作,幫瑜伽老師們提供瑜伽療癒服務幫助更多人。 剛好去年老公任東豐扶輪社社長,在東豐前社長 Patrick 的引薦下認識罕見疾病基金會,洽談扶輪社的公益服務。 老公接觸了解之後,覺得罕見疾病基金會很不錯,問我的瑜伽公益服務計畫要不要就從跟罕見疾病基金會合作開始。 我先初步電話溝通,對方很熱情,意願也高,很快速敲下了去年第一次的合作。 我邀請  Goddess Yoga Academy 創辦人 Vicky 老師編排【 心輪療癒瑜珈體驗活動 】。 Vicky 老師很阿莎力,立刻答應。 活動進行得相當順利,不過給我的第一個震撼是,我在活動現場瞥到報名名單上的病友病名,一個個不像中文、甚至不像文字的病名,一整串排列下來,我完全無法想像那到底是些什麼疾病。 我那時候就在想,不知道罕病人的世界是什麼呢?我的世界裡如果多了一個罕病的病友,我會怎麼跟他們溝通呢?我能夠理解他們的生活、同理他們的辛苦嗎?這樣想想,罕病基金會作為一個支持病友的團體,就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課後的迴響非常好,所以今年五月我們再辦了一場【 修復療癒瑜珈體驗活動 】 Vicky 老師因為搬去了台中,這次我請了 Yana 老師來協助。 Yana 老師去年喪母,Yana 的媽媽久病期間,為了讓媽媽生病期間舒服一點,她學了很多身心療法。母親去世後,這些本事就暫時封印...

ashtanga一週練六天的規矩

前幾天,我在我的信箱看到一封信。是一個不認識的網友透過部落格的留言板留言問我問題,我連到部落格想回答,卻發現他已經刪了問題,我無從回答卻又暗暗可惜,這問題真的很有趣也很常見,我以前也曾為此糾結過。我想或許是網友的問題裡面提到一些較隱私的資訊,他不方便公開,所以我將比較個人的資訊拿掉,將他的問題重述如下: 「我想鍛鍊自己的修行,打算從訓練意志力著手,所以想增加ashtanga的練習量。因為我的工作得經常出差,沒辦法跟同一個老師固定練習,而且我還做其他運動,如果每天又做其他運動又練ashtanga,身體會受不了,所以我想問:如果一週練習兩天mysore,一天LED,這樣是否符合ashtanga的『規矩』?」 這個問題其實相當普遍,許多想練習ashtanga的人都會因為一週練習六天的要求卻步,因此覺得ashtanga可望而不可及。 我要先說明的是,我只是一個練習年資很短的練習者,怎麼樣我都不算是最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我只能就我自己的個人經驗和觀察到來談談這個問題。 從我剛開始學ashtanga以來,就一直聽到有人說ashtanga很難、很累、很辛苦,非常考驗意志力。而且一週一定要練習六天,沒有的話就不是練ashtanga。 這點當然沒錯。可是對於一個初學者來說,一週別說是練六天,光是能練到三天都不容易。我記得我剛開始練ashtanga的時候,練一天大概要躺三天,所以一個星期只能練兩天(是的,我曾經這麼遜過)。 但我還是很嚮往ashtanga練習者的光環:刻苦、忍耐、意志力堅強和體位法高超。但是我的身體實在做不到,所以....所以.....我就看很多youtube的ashtanga影片安慰自己。 在那段時間裡我看到Kino的一段影片,在影片中,網友寫了email問Kino類似的問題,他說他剛開始學ashtanga,但是他沒有辦法做到一個星期練六天,他只能做到一個星期練三天,這樣子還算是練ashtanga嗎? 我當時聽了也想,對啊,這樣算嗎?我當時的練習量比影片裡的網友還少一天,一個星期只能練兩天,這樣子算嗎? Kino在影片裡露出她的招牌可愛笑容說那個網友很棒,初學者能夠一週練習三天已經非常了不起,希望該網友持續練習不要放棄,之後也許可以考慮多增加一天變成一週練習四天,然後一週練習五天,也許有一天,真的就可以達成一週練習六天的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