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sore魔力

說到ashtanga就不能不提mysore。剛接觸ashtanga時，常常看到ashtanga練習者一臉沈醉的講mysore多累多辛苦，嘴巴說手痠腳累，眼神卻顯溫柔，藏不盡的愛意在眼角皺紋中，我看了總不免想「嘴巴說不要，身體倒是挺誠實的」。就這樣，我被他們的表情騙進了mysore room。進到mysore room後也真的覺得很累很辛苦，但在與他人述說mysore甘苦時，我也發現，我的語調不再銳利，聲音溫和有了更多的包容。

mysore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對於沒接觸過ashtanga的你，一定很好奇，到底什麼是mysore？

我們先來看一張mysore room的相片：

image credit: Mysore SF
(http://mysoresf.com/the-practice/about-mysore-yoga/)
Mysore SF由KYJAYI certified老師Magnolia Zuniga主持

在這張相片中，你看到了什麼？

人好多？好擠？每個人做的動作都不一樣？

如果你能從照片看出這三點，你的觀察力就有96分了，為你拍拍手。另外看不到的四分是什麼，就讓我來告訴你。

1. mysore是一對一

是的，人這麼多，但mysore依舊是一對一。就算你從來沒做過瑜伽，前彎也碰不到地，你還是可以走進mysore room。老師會過來教你呼吸，帶你抬手、前彎，從拜日式Ａ開始一步一步往下做，熟悉動作後，老師就會走開，放你一個人練習。

因為沒經驗，或許一整堂課只能做拜日式Ａ，你的心又無聊又焦躁，特別是再怎麼想專心還是忍不住瞥到旁邊，這個人輕巧跳穿，那個人腳掛到頭。他們的身體已經折成各種形狀，你還是只能抬手、前彎、下犬，全部都是基本中的基本。你心急厭惡又自卑，為什麼自己這麼笨重，什麼時候才能輕飄飄在空中飛？你無奈的繼續重複抬手前彎好無聊，想找老師幫你加動作，老師卻已經走到遠遠的不知道什麼地方。你又做了好幾次拜日式，身體好累，老師還沒回來，你往左看往右看，好不容易找到老師，忍不住用哀怨的眼神看老師一眼，老師對上你的眼睛，卻只給你完成式和大休息。傳說中的mysore就這樣結束了。

第二天一樣，頂多老師看你原來的動作做熟了，就再教你下一個動作。你還是站在那裡前彎，旁邊的同學卻好像已經骨頭拆掉，360度轉一圈又飛起來。你依舊只能前彎，努力的讓頭離腳近一點，近一點再近一點，或許，就可以不要看到旁邊，或許就可以離開這個惱人的氛圍。

第三天也一樣，第四天也一樣。老師每天看著你，或許幫你加動作，或許沒有。你也沒有一天脫離大家，沒有一天不和自己的心糾結。

這就是mysore裡的一對一。

好討厭嗎？不，我好愛，好愛，好愛，因為在mysore裡，你一定會獨立。

2. 在mysore裡，一定要獨立。

雖然大家的動作都一樣，但是每個人的進度都不同。就算你湊巧和旁邊的同學進度相同，你們的呼吸還是不一樣長，所以在mysore room裡，大家得各做各的。你得自己記住動作，自己呼吸，自己感覺，自己加強。老師會走來走去看，偶爾提點，甚至眼睜睜看著你在動作裡掙扎做不到，還是不提點。

很殘酷嗎？

想想你第一次學騎腳踏車，那個帶你第一次上車的人是怎麼教你的？他想必有告訴你一些重點，但你應該沒有任何印象，你可能記得你把腳踩上踏板，重心不穩搖搖晃晃，要摔不摔搞不好還真摔個幾次。你最終還是學起來了，學起來後，你的身體就忘不了，腳踏車在下，腳踩下去，你就能騎，摔倒反倒變得不容易。體位法亦然，你每一次的掙扎都是學習。好老師不會剝奪你掙扎的機會，好老師會眼睜睜看你在動作裡痛苦，他看的不是你手腳發抖，臉部猙擰，而是的你內在，一邊顫抖一邊成長。

目前瑜伽界的一個大問題是沒有老師示範動作喊口令的話，就無法練習瑜伽。偏偏瑜伽俱有內外雙修的特質，在體位法裡過度依賴老師的話，很容易在心靈上也過度依賴老師。

前幾週我參加AYTW舉辦的mysore練習，練習後有個Q&A，信安老師問了我們一個問題：「如果掌門人被爆出有小三，我們還要繼續練習Ashtanga嗎？」大家當場都呆住了，大概無法想像掌門人人格有汙點會是什麼狀況。

我倒是毫不猶豫的說：「當然要啊。」倒也不是我性格特別堅定，只是在那之前湊巧讀了很多資料，看到很多瑜伽大師隕落。每有一個瑜伽大師隕落，就有一個教派受到影響，就有眾多學生受到深深的創傷。遠的不說，今年初Bikram Yoga創辦人就因為性醜聞被定罪付出數百萬美元賠償金。判決公佈後，美國也爆出很多練習hot yoga的學生難以接受，儘管他們從來沒有看過創辦人本人，更不可能是受害者，但是聽聞創辦人犯下的惡行後，他們開始厭惡瑜伽，連聽到體位法練習前的梵唱都頭暈想吐——儘管在他們不知道這些事情之前，hot yoga的確幫助他們修復了身體及情緒上的傷。

我也曾經很困惑，既然是修行瑜伽，應該能夠好好把持內心，怎麼還會有這麼多大師隕落呢？不但有重體位法的Bikram Yoga創辦人，修心的、修靜坐大師所傳出的醜聞也不少。瑜伽到底是好的還是壞的？真的適合我修行嗎？

後來我終於想通了，就如同我們在練ashtanga時，在不同的序列裡會碰到不同的關卡，大師也有關卡。只是我們卡在初階的挑戰，大師的挑戰較高階罷了。艾揚格曾經提過一個很有趣的概念：老師會墮落，都是學生的錯，因為學生沒有用『鷹眼』緊盯老師，鞭策老師。是學生把老師慣壞，是學生把老師寵歪。

學生和老師雖然關係緊密，但是依舊各自獨立。學生不應該信任老師到把老師當成光明燈，生活上有任何問題都去找老師點燈，老師承受不了眾多香火終於自爆，學生不自我反省反倒崩潰。

ashtanga是我練習的這套系統，我藉由ashtanga認識世界，認識瑜伽，掌門人有沒有婚外情對我來說不重要，因為我早已經在這套系統裡，學習獨立。

儘管獨立的代價是獨自面向自己的暗影，覷黑無法度量。

3. 黑暗的相反不是光

練習ashtanga的人會說自己不迷體位法都是騙人的。或許後來看開了，但要不是一開始的迷戀，絕對熬不過剛開始的練習。我們都好想做到這些跟那些，愛的深沉，百轉千折的負面情緒自然增生。ashtanga這一路走來，嫉妒、競爭、驕傲、怨恨、喪氣這些負面情緒每個我都經歷過。

情緒起伏這麼大，還叫練瑜伽嗎？

沒錯，是在練瑜伽，因為你的情緒起伏全部倒映在自己的動作裡。在少女漫畫中，壞心女配角要是看到女主角舞藝高超，就會把圖釘偷塞到女主角舞鞋裡，害人受傷不能跳。哎，我們連圖釘都不用塞，生氣時，身體自動變鋼釘，Kurmanasana綁不到，kaponasana也抓不到。越想要越計較身體越僵硬。你不想看別人，不想要負面情緒，偏偏人家就在你身旁，想逃都逃不了。前一個後一個左一個右一個，mysore room好擠，你不管轉到哪個方向，都有個人可以反射你的心。

找不到鋼釘塞舞鞋漫畫，大家就看舞衣被撕破的洗髮精廣告將就一下。

直到你把眼睛朝向dristi（凝視點），思緒放到呼吸中，專注自身直到別人的動作都在你眼底化成殘影，除了自己的呼吸什麼都聽不到，身體才會真的鬆，四肢才能隨心所欲。也難怪瑜伽的象徵是蓮花，從污水中拔枝而起。

太清的水不可能有生命，沒從深淵走過的人說自己能放下能超越，那只是矇上眼睛欺騙自己而已。

每一天的練習都是試煉，每一天的練習都是超越，每一天的練習也都是平靜，這就是mysore對我的魔力。

這裡已經寫出三分了，還有一分呢，那是我留給你的空白，留給你。